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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河流

来源: 文学语言汇 时间:2021-08-27

生命的河流

 日月经天,江河行地。我一直觉得河流是大地和天空交心的地方,天空能在河流上照见自己,大地能靠河流倾吐心声,河流穿行在天地之间,滋养尘世,哺育生命。

 故乡肇始于一条无名的小河,一直到现在,后人也没为其命名,她应该是辽河的一条支流,纵贯法库,康平两个地区,流经辽宁省,是辽河干流水系的河流,属时令河,汇入辽河后一定流向了更遥远辽阔的地方,江海从来不逆小流。

别小看这条水深刚到大腿的河,她是两个村子的界河,也是两个县域的楚河汉界,河东是康平,河西是法库。然而,两个村子没因为这条河而黑红对峙,却让两村的人一衣带水,隔水对望,互助生息,这是我们共有的河水。

 因为水不深,河面没有架桥,来往的人们挽起裤子光脚板儿或者骑着毛驴,赶着马车就能过河,到我们河西这边赶大集。如果在集市上看到谁的裤脚濡湿,不用问就知道是河东村的,大家并没有感觉陌生,反而要询问河水深不深?这就是同饮一河水的情谊,一水毗邻,一脉相连。

 故乡的河流,滋养故乡的土地和生活,她所代表不是两个地区的界水,是两个村子的人繁衍生息共同的生命源头,两岸的人们世代相处,共沐晨曦,互闻炊烟,寒来暑往,四季相亲。

 春天的河水刚苏醒,水面很窄,露出两面的河床,覆盖一层厚厚的白眼砂和碱土。父亲赶马车用铁锹装满拉回,白眼砂囤在潮湿处吸水,碱土和泥抹房顶抹院墙抹猪圈,保证经得起一年的风吹雨淋,那个年代的故乡还都是土房。

 夏天河水湍急,“哗哗哗”不停地流淌,像庄稼人不知疲倦的脚步,为了各自的远方舍不得休息。在粮食紧缺的年代,两村人都来小河里捉鱼捞虾,大大解决了口食之需,喂养了我的童年。

 河水在秋天褪去一半,剩下不到膝盖深,水面清澈如镜,两旁有火红的高粱,金黄色的稻谷,有摇曳的芦苇,壮实的蒲棒,还有劳动的笑声,艰辛的身影。随着秋色渐深,来往过河的人多了,有串门的,帮工的,赶集的……谁家马车在河里陷泥停滞了,两村人看见了都会跑过来拉一把。过去的日子就这样,互相拉把一下,就过来了。那时的水面,落叶也美得像一只只小船。

 冬天,小河结冰了,像一条银白色的玻璃带,绑紧了两岸,这是我们小孩子驰骋的疆场,划冰车、打冰嘎、玩滑哧溜……那时候天冷冰硬,原本河水就不深,所以大人们也不会担心孩子掉进冰窟窿里。

  这条河水,也缔结我的一份同学情。初中时,我的同桌就是河东村的一个女孩,按地区划分,她应该去隶属于康平的一个镇初中上学,但是距离她家五十公里,而距离我们镇上的初中却五公里,她家里又没人接送,她就来到我们学校借读,正好和我一个座位。有一次下雨,她来得很晚,我们都很担心,但她还是坚持来上课,全身都湿了……于是再下雨,我们就不让她放学回家了,轮流住在同学家。后来听说她考上师范,当了一名老师,遗憾的是我们一直没能联系上,唯有寄托河水帮我找到她。

 虽然河水不凶险,也带走了我一位亲人的生命,母亲说我的小叔在十四岁时,不听奶奶话,一个人到河水引流的河崴子野浴,因为夏天雨大,呛水而亡,还是河东村的人给拽上来,告知家里。我想,也许是小叔太离不开这条河了,直到自己也成为了河水,流去他活着无法抵达的地方。

 大姑和小叔感情很好,她每天去河边哭啊等啊,有一天,遇到了河东村一位做民办教师的小伙子,两人结下姻缘,他成了我的大姑父,姑父有孝心,结婚后每周和大姑来家里帮忙干活,从此爷奶又有了一个儿子,河东河西真正成了一家人……

 从此,我们更敬畏这条河水,她有大自然的法则,她能给人们生存之道也能带来毁灭,只要我们不破坏她的规律,不打扰她的脚步,便是相安无事。

 故乡的河流,从远古流到现在,在春天开启新一年的行程,无人能真正了解她的发源历史和承载的秘密,汇聚多少生命的悲喜,只知道她一直就在这里,不曾离去,静默做着自己,陪伴这片不并不富饶的土地,磨平无数石头,聚积更多流沙,洗刷时光的苍茫,溶汇代代亲情。

 每次回到故乡时,我很想亲近的是这条河流,有时想成为一块石头,留在故乡的河底,枕住河水的梦呓;有时想成为一根芦苇,长在故乡的河岸,拔高河水的眺望。

 河水泉源千年在,青春一去不再来。人生如一条河流,朝着未知的方向流去,故乡是流水无法回头的方向,双亲也离落在尘沙里,唯有故乡的河水在心里流淌,涓涓不壅,永不干涸;故乡的河流,是河流的故乡。

一转眼,我已经离开故乡好多年,姑姑姑父也不在了,听说河水已经没有原来的清澈,也少了鱼类生灵,也许是大家往河里倒各种垃圾的原因吧。好在后代们依然相亲相爱,来来往往自然会走过河水,河水自然也会亲吻他们。想家的时候,我经常祈祷河水恢复以前的清澈,家乡变得越来越好。

 每次梦里回望故乡,首先看到故乡的河流,她一直在我内心深处流淌,流水声是我入梦的摇篮曲;我愈来愈加体会到河流的母性,她就是故乡的母亲,滋养每一个孩子的生命,流过每一个人的命运和灵魂;她见证了不同年代的生活发展,哺育一方水土上的所有生灵;她传承一脉脉血缘亲情,让我在岁月的河流里感恩生命的来处,无畏生命的去处。

 每个人故乡都有一条河流,她流淌不息,是眼前的一道光芒,照耀岁月里每次的午夜梦回;她是耳边柔软的母语,从不停止对游子的召唤;她是我生命的源头,奔涌在我身体里的一条生命的河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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