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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荷听雨

来源: 文学语言汇 时间:2021-07-01

【导读】雨落在荷上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,没有雨落芭蕉叶上的沉稳旷达,一声声不杂乱的声音划破了沉重色彩的山水画,使之变得灵动起来。女子想起了飞扬的衣袂,滑过心灵的歌声....

抛却韶光,走进年华深处,依稀记得林妹妹说过她独爱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的诗句。她说这句时该是怎样的表情,忧郁的双眸中泛着病态的愁意,脸上却带着一丝无人可比的冷清。李义山是如何将这诗写进了冷清而孤傲的心深处,且得待到秋来,寻一淅淅沥沥之日,凭风临栏,细细铺开压抑的心,好好品味一番。

或许能感受一二。

荷花之盛开时,袅袅如亭亭少女,有着娇俏的粉红和意味幽长的留白。三三两两的女子,形容清丽,衣袂飘飘,带着铃铛般的笑语,相携而来。欣赏这个美景,正是“叶上初阳乾宿雨,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”。雨后初歇的清晨,微风摇曳着亭亭花朵,惊得刚立上的蜻蜓和蝴蝶慌忙扑扇着翅膀纷纷离开,在空中盘旋一会又怯生生的停在另一朵花上。风似乎和这些小精灵们在捉着迷藏,风是在天地的怀抱里,它们却是在风的怀抱里,躲到哪都能被找到。它们也从未想过要真正的躲起来,风是它们的翅膀,借风好使力,方能凌空,方能直上。圆盘荷叶上水珠翻着滚,几颗水珠一会交融一会分开,像撒娇嘻闹的小顽童。如这个世上的事一样,在同一个范围里,哪能分得那么清楚,你是你,我就是我呢!

女子们立在岸边,伸长着纤纤素手拈着花瓣,湊近闻得沁人心脾的芬芳,这年华里淡淡的一丝愁便消失了。

待莲子把莲蓬撑得满满的时候,莲子由青脆脆的模样变成奶白色,莲蓬厚厚的肉皮紧紧的环抱着它们。又是三三两两的女子,手脚麻利,着着碎花的短衣,唱着《西洲曲》,划着小舟飘摇而来。“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。低头弄莲子,莲子青如水”,缠绵的歌声里有着相思的痕迹。女子柔软的心成了宽厚的莲蓬,紧紧包裹着一颗叫爱情的莲子。

未来得及采摘的莲蓬枯萎了所有的青翠,黑糊糊的没了一点精神,莲子住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,如一个人干枯了的双眼。细细的荷杆支着莲蓬傻愣愣、孤仃仃的立在那里。蜻蜓和蝴蝶也不来了。

晚秋的雨落了下来,打碎了一池的平静。这次的女子,独独一个人,没有笑语,没有歌声,与这场雨不期而遇。她伫足的地方可以是个小亭子,也可以是一段小回廊,或是漂在水上船窗前,只要是临着水的地方都可以。宽宽的檐儿遮挡住了风雨,她可以安静的看着想着。雨落在水上,泛起了涟漪,一圈圈推开而去;雨落在莲蓬上,滴进了莲子曾住的小屋里,渐渐的装满了,溢流出来;雨落在褐色的荷叶上,顺着叶上的脉络像血液般流动,更像一只手在抚摸着过往的年岁;雨落在女子的心上,点点滴滴,荡涤着苍白和沧桑。

远山如黛,残荷如墨,加上雨雾笼罩,是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,可映在女子的眼睛里,这色彩又生生的加深了几分。对如流水般逝去年华的眷恋,对沉沉暮霭般心绪的烦闷,还有认知人世美丑时受到的伤害,这诸多种种,当时的林妹妹可读懂了全部。她大概没有读懂这全部,她的如花年华是折翼在自己的手中,堪堪对冷月,怜怜葬花魂,心思太过冷清、太过沉痛。女子莫学这太过冷清的心思。

雨落在荷上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,没有雨落芭蕉叶上的沉稳旷达,一声声不杂乱的声音划破了沉重色彩的山水画,使之变得灵动起来。女子想起了飞扬的衣袂,滑过心灵的歌声,那三五成群的伙伴,还有娇俏的粉红和恰到好处的洁白;女子想起了日夜的思念,离别的痛苦,别人给的伤害;女子也想起了是过往的一切让自己变得平静、坚韧。即使同是临着残荷听雨声,也要生出与林妹妹不同的想法来:从来这个世上,只有很好的一个自己,不孤不傲,不悲不恸,相信自己就是自己,于是自己便是自己。

如今无端的悲秋,只因经历了太过繁盛的春。

转念一想,即使是残荷,它还是有下一个重新出发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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